母亲的年宵花

烟台日报 2026-02-13 21:11

我想要说的年宵花,不是祥和花鸟市的那一盆盆灵动妩媚的蝴蝶兰和仙气飘飘的仙客来,也不是黄务大集花摊上那一片姹紫嫣红的长寿花和火红的鸿运当头,更不是三站市场的银柳真花鲜枝和福桶发财红果。我说的年宵花,开在记忆的深处。

那时的冬天,天寒地冻,乡间农舍除了灶间与火炕有点热乎气,其他地方都是伸不出手来的冷。那样的寒冬腊月,又能到哪里去寻年宵花?

有的,只要有情趣,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有盼望新年的热情,就能寻到漂亮的年宵花来庆祝新年,增添节日气氛。母亲就是这样一位不但心灵手巧且特有生活情趣的人,她能把贫困的日子过得好像放了糖般甜丝丝的。就比如说这年宵花吧,每年临近春节,母亲就会用高粱茎秆与红颜料做一些红艳艳的干花,插在罐头瓶或酒瓶里,把陈旧的农舍衬映得熠熠生辉,也把过年的气氛渲染得喜庆浓烈。

年宵花的茎秆是高粱最顶端无骨节的那一截,它的主要用途是制作篦帘。把茎秆外皮一绺绺剥去,只剩里面白白的软芯,然后用小擀面杖把茎秆擀扁,再用剪子剪成窄窄的小块。取一根茎秆软芯,用剪尖在上面捅出若干个小洞。小洞是有规则的,三个或四个小洞围一圈,粗的茎秆可以捅五个小洞,然后把小窄条一个个插进去。旁边的小碗里,红颜料已经调好。这红颜料特鲜艳,过年卡莲子时,母亲就用它给每个莲子印上一朵小红花。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把茎秆往颜料里一蘸,只需几秒钟,擀扁的软芯瞬间膨胀成一个个小花瓣,几个花瓣组成一朵小红花,好像刚刚绽开的梅,漂亮极了。把它们插在荆棘的刺上,就是一树灿烂的“梅花”。过去的寡淡岁月,冬日别说花了,连个绿叶也很罕见,而母亲却能做出这么漂亮的年宵花来庆贺新年,仪式感满满。

母亲还会做蜡花。蜡花,就是用蜡烛油做的花。有一年腊月,邻居家的亲戚从东北回老家省亲,把在东北学的做蜡花的手艺带到了家乡。他在邻居家的院子里做了一树枝的蜡花,粉嫩嫩、红盈盈,好像真花一样,引得全村的人前来围观。做蜡花的时候,我母亲也在场。心灵手巧的母亲把每一道流程都默记在心,用她自己的话说:一看就会。第二年腊月过了小年,母亲就着手准备做蜡花。她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根小树似的树杈拿出来,插在院子里的石磨眼里固定好,然后把几根红蜡烛放进铝盆里,下面点火熬蜡油。蜡烛熔化成亮亮的红油时,就可以做蜡花了。其实说“捏”更为确切,把拇指、食指、中指并拢,先蘸一下肥皂水,再蘸一下蜡油,然后迅速在树枝上捏一下,一朵粉红色的小花就“盛开”在树枝上了,手指也干干净净地脱模了。整个动作迅速、流畅,一气呵成。梅花以三个花瓣的居多,也有两个花瓣和四个花瓣的。花朵有大有小,蜡油蘸得少,花朵就小,蜡油蘸得多,花朵就大一些。一般是越到树梢,花朵就越小。最为奇妙的是,母亲别出心裁,在蜡花凉了之后,又在上面捏上一朵,成为双层的花朵,非常逼真。有时候做着做着,蜡油凉了,需要再加热一下。有一年腊月二十八赶上下大雪,这一树粉盈盈的梅花傲立雪中,美得不可方物。真是“一树梅花一树诗,顶风冒雪傲其枝”!

时光流逝,逶迤而过。我对新年的记忆,不是穿新衣、吃好饭,而是母亲做的年宵花。它灿烂地开在岁月深处,给了我们一个又一个的“花样新年”。如今生活富足,赏花,更是过年不可少的一道精神大餐。每年临近春节,我都会买几盆蝴蝶兰、红掌或仙客来,烘托节日气氛。过年的仪式感,从美丽的年宵花开始。

(鲁从娟)

法律支持单位:山东助商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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