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扭腰，是在去年深秋。我执意要把书房那摞积了灰的旧书搬下楼，想着给女儿腾出个画画的角落。那摞书不重，也就十几斤，可弯腰的瞬间，腰椎像被谁猛地抽了一鞭子，疼得我眼前发黑。此后一个多月，我成了膏药的“代言人”，早起贴一张，睡前换一张，连翻身都得靠妻子帮忙，先吸气收腹，再侧身挪动，活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那时我还嘴硬，笑着对前来探望的亲友说：“小问题，扛扛就过去了。”可这腰，偏不给面子，刚痊愈不久，又在蹲下捡钥匙时猛地一扭，疼得我当场“定格”。原来它也懂“二次伤害”，专挑中年人的“软肋”下手。

中年人的腰，像极了用了半辈子的旧弹簧，稍一用力就“抗议”。蹲下系鞋带，得扶着墙，像在行某种郑重的礼；搬重物，得先“热身”，屈膝、挺背、深呼吸，仿佛要参加举重比赛；就连打个喷嚏，都得下意识护腰，生怕它又“闹脾气”。朋友聚会，聊起护腰妙招，竟成了“中年养生大会”：老张戴着护腰带，说是在工地干活时养成的习惯；老李每天早晚练“小燕飞”，趴在地上像只笨拙的企鹅；还有人把家里的软椅换成了硬板凳，说是要“重塑腰椎曲度”。这腰，竟成了中年人的“社交货币”，谁的腰更“金贵”，谁就更有话题。

去医院复查，医生拿着CT片，指着腰椎间盘说：“你看，这里已经膨出来了，像被挤扁的果冻。”他的话像一记“温柔的耳光”，让我瞬间愣住，“腰椎间盘突出不是老年病，中年人不注意，一样遭罪。核心肌群力量不足，腰椎就像没了‘护甲’的士兵，随便一个动作都可能受伤。”我摸着腰间泛凉的膏药，突然想起父亲年轻时也总喊腰疼，那时我不懂，还笑他“矫情”。如今自己站在这诊室里，才明白有些痛，是岁月给中年人的“见面礼”。

回家后，我翻出尘封的瑜伽垫，跟着视频练核心肌群。妻子在旁边“监督”，见我练得龇牙咧嘴，忍不住笑：“慢点，别又扭了，咱家可没膏药了。”女儿则把我的旧枕头换成了记忆棉的，还画了张“护腰小贴士”贴在冰箱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腰好了才能陪我跑步呀。”原来，这腰不仅连着我的痛，还连着家人的牵挂。妻子担心我干不了重活，女儿盼着我陪她跑步看风景，父母念叨着“别累着”。这腰，早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如今，我学会了“惜腰”：搬东西先蹲后起，不逞强，像医生教的那样“用腿发力，腰只是‘旁观者’”；久坐一小时就起身活动，倒杯水、伸个懒腰，像给机器“上油”；我还买了个记忆棉靠垫，午休时靠一靠，竟也能睡个踏实觉。

中年人的腰，扛着生活的重量，也得护着自己的“老本”。它让我明白，人到中年，得学会“示弱”，该歇就歇，该护就护。毕竟，这腰，还得陪我们看孩子的成长，陪父母的晚年，陪自己的“下半场”。就像此刻，我扶着腰慢慢起身，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觉得，这疼痛的腰，也藏着生活的重量与温度。

（曹立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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