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图书馆宋书兰馆长,似乎注定与图书馆事业有不解之缘。因为她不但名字里带“书”字,大学读的也是图书馆学专业。这样的馆长,我估计在全国也不多见。我和书兰馆长是研究生同学,我现在的工作单位,离烟台图书馆仅有一箭之遥,借书和看书很方便。不久前,我去图书馆还书,顺便看望老同学,闲聊时,她提起正在进行的“我与烟台图书馆的故事”征文,当即向我约稿。她笑着说:“你是作家,肯定有东西写……”
说起来,我和烟台图书馆还真的有些渊源。2000年,我告别单身宿舍,搬到位于金沟寨的新居。彼时,城市化浪潮初起,金沟寨旧村落尚在,周边正陆续建起稀稀落落的新楼,落成不久的烟台图书馆即是其中之一,与我的新家只隔几块菜地。大文豪博尔赫斯晚年失明后,担任了阿根廷国家图书馆的馆长,他说:“上帝给了我浩瀚的书海和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即便如此,我依然暗暗设想,天堂就是图书馆的模样。”按照这个说法,我当年与烟台图书馆比邻而居,无疑是住在了“天堂”的边上。
有人说,金沟寨是烟台老城“文脉”所在,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有一座文昌阁,由此西去二三里,还有一座魁星楼。文昌阁和魁星楼,是古人祭祀文昌帝君和魁星、祈求文运昌盛的场所,自然关乎一地“文脉”。不仅如此,这里还是烟台海军学堂旧址(位于今润利大厦和冰心学校一带),著名作家冰心的父亲谢葆璋任首任校长,冰心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童年。据考证,现在烟台图书馆所在的位置,正是昔日文昌阁原址。当年图书馆选址于此,不知是冥冥之中的机缘巧合,还是规划布局时有意为之。
很多人与文学最初结缘,是从爱书和买书开始的。上世纪80年代末,我上中学的时候,突然喜欢上了写作。彼时文化供给匮乏,基本看不到课本以外的书。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父母每周给的生活费偷偷省下来,用于买课外书。我至今仍记得当年每次走进县城十字路口的新华书店时的情景:隔着玻璃柜台,眼睛搜寻书架上心仪的书,让营业员取下并递过来,匆匆翻几页再递回去,心里紧张地盘算来盘算去,反复权衡买还是不买、买这本还是那本。那些心仪的书,就像偷偷暗恋的女生,一旦遇到便日思夜想,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拥有。生活费本就有限,买书又花去近半,结果身体日渐消瘦,书却越攒越多。我让家人专门制作了一个小书架,置于床头,摆放那些买来的书:《红楼梦》《水浒传》《战争与和平》《复活》《约翰·克利斯朵夫》《安娜·卡列尼娜》《梅里美小说选》……它们日夜陪伴着我,让我的精神变得充盈,让青春期的梦想变得五彩斑斓。那种拥有、珍惜、满足的心情,一辈子都忘不掉。
大学时,我第一次走进学校图书馆,第一次面对“书海”,东翻翻西看看,像一只掉进米仓、突然面对白花花大米的饥鼠,一时竟有些茫然失措。书变得多而易得,反而显得不那么珍贵了。大学四年里,我偶尔去学校图书馆看书或上自习,但因为散漫和贪恋下棋,看过的经典书籍并不多。现在回想起来,印象比较深的主要有《古船》《雪国》《老人与海》和《泰戈尔诗选》等寥寥几本。
参加工作的第五年,我搬到金沟寨的新居。烟台图书馆虽近在咫尺,但我很少去。主要因为那时年轻,工作繁忙,加之孩子小、家务杂事多,几乎无暇借书看书。之后的二十多年里,整天与电脑和手机为伴,接受的全是碎片化的网络信息,几乎没读过像样的好书。
新事物并非尽善尽美,更不能彻底覆盖好传统。有时候,那些我们本来认为过时的东西,过一段时间再看时,反而成了最好的。阅读就是这样。网络时代的电子阅读是一把双刃剑,它提供了信息获取和携带的便利,但也设下了碎片化、浅薄和偏狭的陷阱。
时光蹉跎,转眼就到了中年。2022年夏天,我调到市文联工作,又回到了当年生活过的地方,再次与烟台图书馆比邻而居。或许是想弥补当年的缺憾,我隔三岔五就去图书馆借阅。为了了解信息,我还关注了“书香润烟台”公众号。
时隔多年,如今的烟台图书馆越来越现代化和智能化。自助借还机让借阅变得特别便捷,手机上的检索系统几秒钟即可定位想要的书。图书馆举办的阅读推广活动也很多,每年多达一千余场,内容涵盖主题展览、文献征集、新书发布、文化寻根、公益讲座等方方面面,聚集了很旺的人气。
图书馆是借书读书的地方,也是放松身心的地方。有时,我会特意在那里多待一会儿,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逡巡,目光滑过一排排书脊,像在丰盛的自助餐台上挑选中意的美食,心情愉悦而自在。
阅读回馈我的,是不被侵扰的精神领地。我看过最多的是文学类书籍,如《活着》《城堡》《里尔克诗选》《百年孤独》《喧哗与骚动》等。每一本书里都有一束光,从浩瀚时空穿越而来,在漫漫长夜,点亮漫天星辰,照亮心灵世界。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回归图书馆,回归纸质阅读。相比之下,这是一种更惬意的体验——日光入窗,书香氤氲,手指翻动书页,每一行文字都充满质感。你沉浸其中,如一座孤岛,时间的河水环绕着你,静静流淌。这种体验是电子阅读带不来的。国外权威机构的研究证明,纸质阅读在增强记忆、深度理解、专注精力、收藏查阅等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同时,由于纸质书对光线反射更自然,长时间阅读对视力的伤害比电子屏低30%以上。
不管什么时候,这个社会都有喜爱读书的人。在金沟寨,我经常看到正专注于阅读或者怀抱书籍等车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是学生,利用周末或寒暑假到图书馆自习和阅览。我特别羡慕他们。多么幸福啊,在最好的年华,拥有这么好的读书条件和环境,再也不用像我当年那样,靠省吃俭用买书和看书。我看到,他们正被书改变着,从内在到外表。“读书使人心明眼亮”(伏尔泰),“腹有诗书气自华”(苏轼),他们读过的每一本好书,都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们的气质,丰富着他们的涵养,提升着他们的品质。阅读,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相信若干年后,他们之中肯定会走出出类拔萃的杰出人物,甚至是影响时代的栋梁之材……
不知不觉间,阅读也影响了我的生活。在断断续续的阅读中,我发觉内心有久违的冲动复苏。我再次拿起笔,重启了中断已久的写作。写作的过程犹如跨越山川的旅程,烟台图书馆是最重要的补给站,让我源源不断地获得灵感和信心。两年多来,我利用业余时间写下30多万字的文学作品,陆续在报刊发表并结集出版。2025年9月,我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圆了少年时代的“作家梦”。
我与烟台图书馆的故事,普通而又平凡,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正是无数个这样的故事,汇成了整个城市的记忆和梦想。今年是烟台图书馆建馆70周年,作一首诗,为此文结尾:
烟图七十载,古址续新脉。
盛世兴公益,启智功百代。
书香同花香,学海傍沧海。
春风化雨地,天堂金沟寨。
(张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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