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两万行吗?”“给一万五就行!”  | “如我在诉”办小案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2026-07-22 10:32

  “好好干,别给师父丢脸!”法院门口,老张拍着小李的肩膀鼓励道。

  小李用力地点点头。

  这两人是我的当事人,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双方还在法庭上为了一笔十万元的违约金剑拔弩张。

  老张是我们本地最早一批植保无人机飞手,踏实肯干,技术出色,手把手带出了徒弟小李。

  两人签了合作合同,约定老张出设备、培训费,小李跑市场、做服务,收益四六分成,还约定“三年竞业限制”,违约金十万元,半年下来两人盈利八万多,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可合作刚满六个月,两人就闹了矛盾,小李一气之下自己买了无人机,在某平台上宣传植保服务,单干了。得知此事后,老张气得睡不着,诉到法院,主张违约金十万元。

  开庭那天,老张用手直指小李,厉声说道:“我把你当亲人对待,手把手教你飞(防),花钱送你培训,你倒好,翅膀还没硬就抢我客户!这不是忘本是什么?”

  小李则缩在被告席上,脸涨得通红,半天嘟囔出一句:“是你先把我踢出工作群的,再说我也没抢你的客户,我就是觉得市场我来跑,无人机我来飞,我拿的分成太少了……家里等着用钱,我想自己闯一闯。”

  两人你来我往,始终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看着老张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他嘴里骂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小李,那眼神里除了气愤,分明还有别的东西。

  我看着小李,二十出头,手上有老茧,眼神里有闯劲,也有慌张。

  我在心里反复掂量一个词——“如我在诉”: 

  如果我是老张,掏心掏肺带出来的徒弟一转身成了对手,这口气咽得下吗?

  如果我是小李,扛着家庭重担急着闯路,年轻人做事顾头不顾尾,是不是也可能行差踏错?

  法官虽要居中裁决却也要讲人情,一纸判决下去案子结了,这对师徒就真成了仇人,这个案子,缺的不是判决书,而是让彼此重新看见对方的机会。

  于是,我决定分开做师徒两人的工作。

  我把小李叫到法庭外的休息室, “年轻人想干事,这股劲值得鼓励,可做人得讲规矩,张大哥是你的领路人,更是你师父,没他你学不来这身本事。”

  小李头越埋越深,半晌红着眼眶挤出一句:“法官,我错了……刚才看见师父后,我就觉得尴尬。” 

  对老张,我劝说道:“虽然小李确实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但你俩只是合伙关系,约定竞业限制条款、违约金定十万,这些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

  老张叹气道:“法官,跟你说实话,我不是图他那点钱。他要真困难,大大方方跟我说一声,我还能不帮他?他的做法让人心寒。”听到这话,我明白老张要的就是个理。

  火候到了,我便把两人拉到一起,结合案情,我提出调解方案,小李站起来冲老张深深鞠了一躬:“师父,对不起,是我做事欠考虑,您看我给您两万行吗?”

  老张眼圈瞬间红了,摆摆手,声音也软下来:“臭小子,我要的就是你的态度和一句话罢了,这样吧,你也不用给我两万,我这边主要是你的培训支出,给一万五就行。”

  出乎意料的结果,让调解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从十万违约金的争执到两万的自愿给付,再到一万五的自动退让,数字在往下减,感情却在往上涨。

  他们的身影渐渐从视线里模糊,而我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复。无人机植保这活儿,飞得再高终究要落地;案子也一样,落到人情这片土壤里才算真正了结。让带着怨气来的人怀着希望走——这就是我在“如我在诉”这条路上一直追寻的风景。

  口述:法官王兴华

  编审:李蕾

法律支持单位:山东助商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