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的冬天，同大部分北方小城一样，寒意萧瑟，沉寂空旷，唯有满山的果树枝丫映衬出这座苹果托举的城市的苍茫意境。深冬的清晨，我闲来无事，便想去城北的凤彩山苹果公园走走，体验一下这个季节独有的景象与风骨。

苹果公园与素有“民间小故宫”之誉的牟氏庄园隔街对望，都是北方农耕文化的具象凝练，一个时尚鲜活，一个古朴庄重，中间凌空而起的廊桥把它们串在一起，构成了山城栖霞特有的文化地标。

走进苹果公园，迎面撞见的是“苹果之窗”雕塑。流线型的巨型不锈钢柱弯折出一组硕大、空灵的苹果轮廓，透着背后高远疏朗的天空。栖霞之名自带光华，“日晓辄有丹霞流宕，照耀城头，霞光万道”。此刻尚无晨曦洒落，这扇“窗”却让人想起这片“胶东屋脊”被霞光浸润的模样。透过这扇“窗”，人们看到的不止是风景，更是“中国苹果之都”的名片背后，一部人与土地、水果与城市相互成就的奋斗历程。

顺着西侧步道前行，微微的寒风刮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右侧干涸的彩色水池中间兀立着一尊“伊甸园”雕塑，亚当与夏娃相拥，共擎一果。雕塑家的心思纤巧，将西方神话的“智慧果”嫁接于此，是否在向世界宣告栖霞便是人间伊甸园？我驻足凝思，伊甸园的苹果虚幻而充满诱惑，而我们的栖霞苹果却是实实在在的“富民果”。不远处的平台上，被“咬”了一口的红色苹果雕塑格外醒目。乔布斯咬了一口苹果，咬出了一个科技帝国，勤劳淳朴的栖霞人耕耘的这片山上结出的千万颗苹果，咬开的则是千家万户的希望，收获的是土地给予的甜美馈赠。

沿着平缓的台阶继续往上，冬日的寒意似乎被步履驱散，朝霞在东方渐渐升起。仰望山腰处，在霞光的照射下，竟有微弱的金色光晕泛起，影影绰绰。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原来，前方是一处具象化与抽象化相融合的“牛顿果园”雕塑。只见人类伟大的思想者牛顿，在挂满沉甸甸、金灿灿苹果的铜铸树下托腮沉思，目光深邃，脚边还落着一个苹果。他由苹果的下坠窥见了“万有引力”定律这一宇宙星体运行的宏大法则，而在栖霞这片土地上，农业科技的智慧和政策何尝不像“万有引力”定律中的“苹果”那样被虹吸到果园里，改变了栖霞果农靠天吃饭的轨迹，让栖霞苹果的产量与品质稳步提升、畅销海内外，连年蝉联全国苹果县域公用品牌榜首？

盘旋登高，景致渐开。踏入公园中最大的开阔平台，“七彩人生”雕塑赫然而立。七根彩虹般的弧柱形态各异，设计师赋予它的，应该是人生如虹之意吧。而栖霞苹果的“人生”，从春日繁花如雪，到秋日硕果压枝，再到冬日的蛰伏蓄力，哪一个阶段不是生命的壮歌？萧瑟冬日，看似单调，根系却在默默地汲取大地的养分，为下一个轮回的绚烂华章整装待发。

奋力一程，终登凤彩山顶。眼前豁然开朗，胸中浊气为之一清。红、黄、绿三色的巨型“栖霞果”雕塑就在眼前，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它既展现了苹果的三种形态，也是这座城市的象征——从青涩到丰盈，又从沉淀到成熟。底座彩绘上孩童天真烂漫的嬉戏画面，不正是这个富民产业哺育的美好明天吗？

凭栏四望，整个栖霞城尽收眼底。北方，艾山在淡霭中显出沉稳的轮廓，如同一尊静卧的玄武巨兽，守护着这方水土；不远处，隐隐有粼粼波光，那是烟台的母亲河白洋河的脉动，以及洒落在半岛腹地的璞玉、“胶东天池”长春湖辉映的天光。正南方，城区的霞光路上商铺林立、楼宇井然，浓浓的烟火气随风飘至鼻尖；那一片青砖黛瓦的所在，便是牟氏庄园了，它正静静地诉说着望族的恢宏气象与耕读传统。东临的烟台苹果文化博物馆荟萃苹果文化之大观，生动地描绘着百余年苹果产业发展的历史长卷，收藏了一颗果实改变一方命运的时代佳话。

稍作停留，山顶凛冽的山风便穿透了衣物，我却在此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宁静。这座三面环山、北面临水的小城，虽位于闭塞的地理位置，却孕育了独一无二的气候和执拗的韧性。当周边都在追逐工业化浪潮时，栖霞人却将智慧和汗水倾注给了这片山野，让苹果在这里扎根、成长、升华，不仅成就了小城的特色支柱产业，更塑造了城市的品格——质朴而精致，内敛又甘甜。山与城，果与人，就这样筋骨相连、血脉相通，共同滋养着一个愈加生机勃勃、甜美幸福的栖霞。

下山时，朝霞已满天，给冰冷的雕塑镶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边。回望苹果公园，它静默地沐浴在霞光里，与山下的城区融为一体，恍若一座光的城郭。我知道它所怀抱的，从来不是冬日的寂寥，而是整个栖霞在四时流转中，那些甘美而沉静的梦。

（樊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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