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围脖

烟台日报 2026-01-15 10:04

入冬以来,下了几场不大的雪。

在一个雪后初霁的下午,我特意选了个太阳最好的时机出门散步。转过楼角,阵阵北风吹过,寒意袭来,我不禁把脖子使劲往衣领子里缩。虽然一路上不乏雪后粉妆玉砌的好景致,但冬日的清冷,我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回家后,妻子说冬天外出最好戴个围脖,挡风还保暖。一旁的儿子插话说:“戴着俺爷爷的那条围脖就很好啦。”

爷爷的那条围脖?我愣了一下。一时间,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我有多少年没有戴它了——3年?不止;5年?怕是最少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吧……

这条围脖确实来自我的父亲,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当年,我大学寒假结束后返校的那天,父亲到村头的客车站点送我。那年的冬天异常寒冷,刚出家门的我接连打了两个寒战。父亲没言语,急忙转身回屋。再次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条围脖。

没有戴围脖习惯的我,随意把它搭在了脖子上。父亲又把它解下来,耐心地帮我系起来,边系边给我讲解要领。果然,左缠右绕,围脖系好后不大一会儿,我的身上就暖和多了。

围脖上发散出一种非常好闻的气息,那是出门在外工作的父亲常年使用的一种香皂的气味儿,让人感觉温暖又温馨。客车缓缓前行,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父亲和村庄,我的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我为眼前的分别黯然神伤,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

“风起的日子笑看落花,雪舞的时节举杯向月。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路,我们一起走过……”此后,这条围脖就一直伴随着我,走过了很长的一段岁月,直到我就业、娶妻、生子……然而,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竟然慢慢地忘记了它,直到儿子这次提起。

妻子把这条围脖从衣柜里找了出来,平整地放在了炕上。

这是一条用棉线织成的围脖,上面布满了由深蓝和浅蓝两种颜色的棉线编织成的大小均匀的十字图案。两端的穗头没有什么精致的造型,就那么直直地、随意地伸展着……

就这么一条普普通通的围脖,儿子也曾“觊觎”过呢。

那是儿子读高中时的一年冬天,有一次他回家说要一条围脖,理由是感觉脖子有些冷,并且指明要我原先围的爷爷的那条围脖。

我按照父亲当年教授的手法,熟练地帮儿子系上了这条围脖,还跟他讲了围脖的渊源。我只是不太明白,正处于青春期的儿子为何会对这条围脖如此青睐。看着儿子兴高采烈地戴着围脖上学去的背影,我不禁感叹:真有些上海滩小帅哥许文强的样子呢。

不料,过了些日子,儿子再次回家的时候又把这条围脖拿回来了,说是学校不让戴了。原来,那段时间由于下雪天冷,学校里的男孩子们兴起了一股戴围脖之风,且大有燎原之势。校方怕有负面影响,遂禁。

负面影响?估计校方是怕一夜之间学校凭空诞生出很多个“许文强”而影响学习吧?嗯,当然也怕伴生出来多个“冯程程”吧!难为了校方的一番苦心。虽然学校的戴围脖之风只是昙花一现,难得的是,儿子能记住家里有这么一条普普通通的围脖,也难得他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的素雅风格。或许只是因为,那是挚爱他的爷爷戴过的围脖,上面留有爷爷的味道吧。

想起儿子当初戴着它时那得意的小模样儿,想起他因为学校的禁令而略带失落却又故作洒脱的神情,我不禁嘴角上扬,心中满是欣慰。原来,一条普普通通的围脖,真的可以串联起那么多琐碎却闪光的片段,在不经意间,温暖着岁月,也温柔了记忆。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御寒的物品,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时光胶囊,轻轻一触,就能唤醒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如今,这条围脖的毛线有些松垮了,边缘也起了些细小的毛球。可正是这些细微的痕迹,让它更像一个承载着时光的老友:虽然它已经陪伴我近四十年,但我还是愿意它一直伴随着我。

又一个寒冷的早晨,出门前,我又戴上了这条久违了的围脖。温暖的感觉缓缓洋溢全身,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香皂味沁入心田……

(孙盛凛)

法律支持单位:山东助商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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