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去姐家,从港城西大街拐入通往村里的小路。村口一溜四个垃圾箱摆放得整齐,后面是一排法桐。有趣的是,其中三棵树上各绑着一束塑料花。每束花都不一样,有红玫瑰,有康乃馨,也有混合的花色。花束有的用塑料绳绑着,有的用布条绑着,还有一束花用一根旧皮带绑着。虽然有的花束已经褪色,但一眼望去,一排垃圾箱后面的树干上“开出”一溜五颜六色的花,还是会让人眼前一亮,有种令人“扑哧”一笑的趣味感。很显然,这些花都是从垃圾箱里捡出来的,绑绳也是。但这又是谁绑的呢?是捡废品的大叔?还是运输垃圾的师傅?不管是谁,这人一定是个充满生活趣味的人,并且是善于制造生活情趣的人。
上班的路因为堵车所以行得很慢。透过车窗玻璃,我看到一个骑三轮车的女子。因她戴着头盔、穿着棉袄,所以我判断不出她的具体年龄。三轮车的车斗里,是满满的蔬菜,一条花被子覆盖在上面。被子的一角露出几片碧绿的大葱叶子,另一端露出半棵大白菜。女子拉了这满满一车蔬菜,应该是去摆菜摊吧?在我眼里,这是很繁重的活儿,她爱人呢?或许她还年轻,并没有成家,而是跟父母一起生活。可她的父母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我兀自想着,心里竟有些酸酸的感觉。在红绿灯路口,那女子的三轮车也赶了上来。距离近了,我看得更清楚了,女子围着一条玫红色的围巾,上面簇拥着一团团花朵。一束乌黑的马尾辫从头盔后面垂到后背,辫梢的皮筋上有一个亮晶晶的饰物,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三轮车跑起来的时候,围巾的一角随风飘扬起来,鲜艳夺目。看着这鲜艳的围巾和亮晶晶的饰物,我忽然间释然,毫无疑问,这个看起来活得辛苦而粗糙的女子也是个爱美的女子,她的内心一定很有趣,也有许多人世间的欢喜。虽然生活不易,但心态却可以选择。比如说这位女子,清晨奔波在蔬菜市场,也不忘围上一条漂亮的围巾,给长辫子扎上喜欢的饰物,让自己开心起来,让日子有趣起来。
清代文人沈复与妻子芸娘志趣投合,琴瑟和鸣。即便生活中有许多不如意,他们小两口也能把清贫的日子过得有趣有诗意。沈复性情散漫,喜欢花草盆栽。芸娘了解丈夫的心思,把昆虫制作标本,挂在绿叶上,又去捡回许多小石子精心制作成假山,栽上花草做点缀,把小小的庭院装扮得生机盎然,富有情趣。沈复曾在《浮生六记》中写过这样一段话:“我还请邻居老人买了菊花,在篱笆边栽了个遍。九月菊花开,我又和芸娘在这里住了十天,我母亲也欣然过来观赏,一边吃螃蟹一边赏菊,赏了一整天。芸娘高兴地说:以后哪年,要和郎君在这里造个房子,买下房屋周围十亩的菜园,聘老仆妇来种植瓜果蔬菜,以供给日常家用。到时,郎君画画,我来刺绣,当作品诗饮酒的资费。布衣菜饭足以享乐终生,不必再作远游的打算了。”从婚后的谈诗论画、闲弄花草,到平淡的柴米夫妻,他们将日子过得趣味盎然。
每当我做饭的时候,孩子爹会帮着捣点蒜泥、剥棵葱,还贫嘴说,我做的饭菜香,全靠他手里的葱姜蒜提味。一会他又嬉皮笑脸地问:“夫人,何时才能用膳?”当我炒好一个菜高声吆喝他“翠花,上酸菜”时,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应道:“来喽!”这种逗乐的方式虽比不上古人读书喝茶高雅,但寻常日子的饭菜香里,既包含了亲情暖意,又趣味十足。
老舍先生说:“一辈子很短,要么有趣,要么老去,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做一个有趣的人。”一个有趣的灵魂,能把一地鸡毛的琐碎,化为云淡风轻的微笑,让枯燥的生活开出花来,把平淡的日子过得趣味盎然。
(鲁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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