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读高中的女儿感冒发烧没去上学。看着她，我的思绪飞回了老家……

30多年前，我在乡村学校读小学和初中，回想起上学路，春夏秋三季还是轻松愉快的，冬天的记忆却让我刻骨铭心。家乡牟平是个有名的“雪窝子”，冬季寒冷而漫长。每年深秋就开始下雪，隆冬时积雪长期不化，冰封大地，山川、田野和村庄都披上银装。到了清明时节，雪花仍会连续不断地飞舞。昆嵛山在胶东半岛东部，从“北海”绵延到“南海”，我们村就坐落在山脉中段的山势平缓处。整个村都处于风口上，一年四季风都很大。尤其是冬天，寒风凛冽，吹得树梢呼啸鸣响，被吹折的枯枝不时坠下。我家住在最东面，离小学有三四里路，要走一段山路、田间小道，还要走一段县级公路。山路崎岖不平，有很多碎石和草棘，大约要走上40分钟。

冬天的清晨，窗户玻璃上结满厚厚的冰花，水盆里冻了厚实的冰。我吃了几口母亲做好的早饭，带上午饭就要去上学。出了家门更冷了，我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裹了裹棉衣还是冷，风沿着袖口、脖领灌进去，一会儿整个人就冻透了。小道上是厚厚的积雪，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清扫后的大路堆满冰凌，凝着厚厚一层霜。脚冻得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木然地走着。手冻麻了，缩在手套里一动也不敢动。耳朵早已失去知觉，好像冻掉了一样。冬天太阳升得晚，刚出门时还漆黑一片，借着积雪的反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着走，越走越亮。前人映雪读书，我则是映雪上学。

那时的山村小学生有几十名学生，大多三三两两地结伴上学，不光学会了课本知识，还长了很多本事。我们学会了用火，从家里偷偷装上火柴，找一堆玉米秸、花生蔓之类的升起一堆火，烤烤火就舒服多了，但玩火燎了头发、烧了裤脚的事也时常发生，少不了挨一顿揍。

数九寒冬，大雪三天两头地下，赶上没风的时候，雪花飘飘洒洒，慢慢悠悠地从天空落下，上学路上会感觉空气中透着一点温暖和祥和。但风雪交加铺天盖地是经常的事，旷野间白茫茫一片，风吹得我们睁不开眼睛，费力睁开也看不清远处。嘴里的哈气在围巾和衣领上结满冰碴，扎得脖子不敢扭。有时一阵卷地狂风吹起积雪，雪粒打在脸上刀割般地疼，钻进衣领更是寒彻心底。路上的雪没过小腿，路边的积雪齐腰深。好在路已经很熟悉了，我们继续顶风冒雪向前走，从来没想过回头。

学校建在一片高地上，离其几百米有个高坡，平时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上去了，但在大风雪中，这里就成了最险要的关口。简易的台阶太滑了，爬到一半就会滚下来，好在雪很厚，不用担心摔伤。小伙伴们互相帮忙，你推我拉，不知滚了多少次，终于都爬上去了。此时手冻得通红，身上却暖和了。

冬天被冻得伤风感冒是常事，手上起了冻疮又痛又痒，连续冻伤会留下疤痕并年年复发。但我坚持天天上学，四年来没有一天缺课。后来到邻村“完小”和镇上初中读书，在风中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路面积雪结冰也畅行无阻，却更多地体会到求学的不易，倍加珍惜学习的机会。再后来我到县城读高中，便长期在校住宿了。经历了风雪，安静书桌前的温暖和幸福让我永生难忘，也开始体悟到先贤“不改其乐”的人生境界。如今，我们村和邻村的小学都停办多年了，镇上的初中改成了小学，村镇道路多次整修，路上见不到上学放学的孩子，偶尔有校车飞驰而过，只有家乡的风雪依旧……

（曹忠玉）

法律支持单位：山东助商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