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太阳,收敛了夏时的暴烈和秋时的强势,像疲倦了的爷儿们,安详,平和;像妙龄的少女,羞答答地红着脸,柔和地走来,又柔和地离去。煦暖的光洒在行人身上,透过窗户,映照在炕上叼着烟锅的老翁和戴着花镜正在缝补的老妪身上。
忽然,空中飘来了几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云越集越浓厚,天空飘起了雪花,一朵朵在空中飞、在地上舞,任凭风的摆布。
风渐渐小了下来,雪花倒是大了起来,纷纷扬扬地飘。落到树上,树干润湿了,树枝挂上了花;落在房屋上,茅草、瓦楞渐渐隐去了形,白了起来。行人舍不得躲避,伸出手将雪花捧到手里,刚想亲吻,却发现它早已变成了水珠。头发上,雪花堆积着、蓬松着,衣服也被雪花罩了大半截。刚刚踏出的串串脚印,瞬间消失了踪影。
院落里,猫儿正忙着和几只母鸡嬉戏。“梅花”一朵朵,“竹叶”一串串,它们编织出的图案刚被隐去,另一幅又在勾勒着。
夜幕降临了,窗户透出微弱的煤油灯的光,映在院子里。街道也亮了起来,雪花在空中晃晃悠悠,自由自在地飞舞。夜色笼罩,静谧安详。
旷野里也不是漆黑一片。星光和月色透过厚厚的云层,与地上的雪相映生辉,把另一种明亮铺满大地。
还不到五更,户外亮光光地一片,让人误以为是天已大亮了呢!农人急忙翻身下炕,拉开屋门,封门的雪一下子塌进门槛。好大的雪啊,几近膝盖。单凭扫帚已是无法下手,木锨派上了用场。连铲带堆,一通忙活,院子的雪堆起来了,街门外的路开出来了,伸向远方,一家一户地连接,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四通八达。
放眼望去,房屋上、田野里、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全白了,茫茫然成了银色的世界。
松树、柏树被沉甸甸的雪压弯了枝条,有的像一座座排列有序的银塔,有的则造型奇特,似阁,似亭……
朝霞映红了半个天空,太阳慵懒地露出了地平线,大大的,玉盘一般。大概是不忍心掀动这洁白素雅的盛装,羞答答地涨红着脸。
阳光下,银装素裹的大地似乎又披上了一件淡红的薄薄的轻纱,分外妖娆。地上的雪有些湿漉漉的,在阳光下,似雾气氤氲、升腾,还染着各种难以描摹的颜色。树上、屋檐下,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有冰溜子垂挂下来,又粗又长,晶莹剔透。
起风了,翻着滚,打着旋,一阵紧似一阵,夹带着呼啸的声响,肆虐地将积雪掀向天空,又甩向大地,天地昏暗起来。
树上的雪早已抖落得干干净净,房屋上的雪也经不起折腾,或又重新堆积到一处,或被掀到街口巷尾。风雪吹得人睁不开眼,行人拉紧了衣襟,裹住了手脸,不时被刮得倒行几步。推车的低头哈腰,骑车的推着前行,还不时对着手套哈几口热气,手指尖钻心地疼,猫咬狗啃似的。
田野里,丘陵、沟壑失去了旧日的模样。梯田看不出堰坡、地边,倒是横七竖八地又堆起了新的岭,立起了新的坎。有的似狂风中舞动的帆,条纹赫然;有的如峭壁处悬立的崖,崖下还旋出幽深的洞穴。更多的则像一匹匹白布,摆出随风飘动时的形状。大自然像魔术师,抖出奇景怪象,引领你品味另一幅画卷。
远处逶迤起伏的山峰,凭借着风吹雪飘蜿蜒着游动起来,似蜡象在奔驰,似驼群在游弋。
你若是到温泉河边走一走、看一看,则会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顺着河流望去,雾气缭绕、升腾。再细心观看两岸,紫里透红的芦芽尖伴着翠绿的苇叶,生机盎然,楚楚动人。河水里,游鱼或三三两两地安闲静谧,或成群结队地追逐嬉戏。这阵子,你一定忘记了自己是在冰天雪地之中。
更让人惊诧的是温泉河岸的菜园。一排排的玻璃框架下,嫩黄嫩黄的韭菜带着水珠儿,翠绿的黄瓜顶着黄黄的花儿,粉里透红的西红柿,紫莹莹的茄子,红绿相间的辣椒,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这真是招远的一绝呢!
最亮丽的风景莫过于乡民们去汤河舀水、炸(煮)菜的情景。汤河,就是远近闻名的自滚泉,水温最高达到98℃。无论是春风拂面、桃红柳绿的春天,还是凉风阵阵、落叶飞舞的秋天,抑或是烈日暴雨的夏天、地冻雪舞的冬天,一年四季,村子连接汤河的道路上,总是人来人往。挑着桶的、提着篮子拎着篓的,或抱着泥瓶(旧时农家人用来盛装黄酒的泥制陶具)背着瓷坛的人们,或将汤河水取回家洗脸、洗菜、洗衣服,或者将菜拿到汤河里洗净煮熟,尽情享受大自然带来的便利。
舀回家的水,还可以装进热水瓶放在炕上,用来温暖手脚。晚上,将温泉水装在水憋子(状如暖水袋,是陶瓷制品)里放到被窝里,冰凉的被窝瞬间暖和起来,特别舒服。
岁月流逝,这样的场景早已没了踪影,留下的只是人们对昔日故乡的丝丝眷恋与思念……
(冷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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