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如期而至,纷纷扬扬,犹如仙苑里的梨花凋谢;城郭白了,远山白了,映入眼帘的全是玉砌银铺。皑皑积雪覆盖了原野,却捂不住悠悠乡愁……
在我的少年时代,故乡进入冬季,隔三岔五就下大雪。通常这场未等融化,下一场又飘然而至。积雪像无与伦比的厚厚的海绵,将远山近岭、村舍阡陌统统密封。山里的孩子心儿野脚步狂,下大雪时便想着到山里打围捉野兔。因为大雪封山,野兔找不到食物,只好到麦田里扒开积雪啃噬麦苗。当下,我们用草绳子将棉鞋缠得结结实实以防打滑,用布条将棉袄拦腰扎紧,再将棉帽子像头盔般戴好,然后每人手持一根松木棒子,酷似一支小小的棒球队朝山里开拔。
野兔总愿在背风向阳的梯田里啃噬麦苗,积雪上自然而然留下了它们的行动路线图,只要观察其蹄印是清晰的,就知道有景儿,大家便精神抖擞,紧紧追踪。有一次,我们发现了一只野兔,殊不知这是一只久经世故的老兔子,它见我们是些小孩子,并不慌张,专拣积雪稀薄的地方跑。它前脚短后腿长,弹跳力特强,竟然像撑杆跳般噌噌噌蹦上了地堰跑上了岭背不见了踪影,让我们空欢喜一场。像这样的狩猎,十次进山九场空,好在我们不图捕获猎物,纯粹为了撒野乐呵而已。若口干舌燥,便抓起一把雪塞在嘴里,凉丝丝的,顿觉无比清爽。
故乡几乎全是草房子,房坡上的积雪融化时,屋檐上就挂起一排冰凌锥儿,洁白晶莹,参差不齐,煞是好看。若有顽童用棍子敲打冰凌锥儿,不慎擦破头皮,家长自有巧办法。随手从门后墙角旮旯里找出几个小小的蜘蛛网儿,将其叠在一起,揞在孩子的创口处,立马就止住血了。蜘蛛网儿无毒,无需提防感染。
大雪封山,溪流凝固,落差较大的溪涧就挂起了冰瀑,好像大山老人蓄起的长长胡须。我和伙伴们特地赶来,折一些松枝,绕道来到溪涧上面,将松枝铺在屁股下,几个人搂成一串,一声令下,就如乘坐过山车般滑了下去。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分外刺激,好不快活!然而,有的伙伴不慎将衣服磨破了或是弄脏了,回家少不了要挨家长斥责的。
春节期间,降雪颇多,有时能够不歇台地下一两天。尔后,朔风飞扬跋扈,将积雪平地抓起,凭空搓碎,再猛扑下来。有一次积雪居然将西街的村口堵死了,罕见的雪堆与隔街相望的两处草房子连为一体了。乡亲们只好挖洞出村,这情景真有点童话氛围。村口尚且如此,原野上更显奇观。看吧,那一道道雪杠子如同钱塘大潮瞬间凝固,又如大漠沙浪般逶迤有致。人们正月里出门走亲戚,一路要绕过好多雪杠子。我去姥姥家要翻过一座山和一道长岭,自然要饱尝跋涉雪地之苦。然而,雪下得再大,积雪再厚,出行再不方便,人们也从不抱怨,反而倍感欣慰——瑞雪兆丰年哩。
啊,故乡的隆冬雪趣,你滋润了我的心田,诗的种子萌芽破土,为你热情讴歌!
(林红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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