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山行

烟台日报 2026-02-10 14:31

那是一个寒冬的午后,天气预报有雪,但彼时的天空尚不见一片云彩。久居山间,我知道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也许一盏茶的工夫就会大雪骤降。所以,一时的晴朗并不能说明什么,一阵北风起,漫山雪花飘,也不是不可能。

我就是奔着那场还没谋面的雪,决定去爬山的。我渴望着一场雪的浪漫之约。

清澈的阳光恰好从山口处洒进来,柔和地照射在天鹅湖上。湖面靠近堤坝的一侧结了冰,厚厚的,足以承担起我那些藏在冬日里的童年。如今童年不再,半生时光磨掉了我踏上冰面去重温童趣的勇气和胆量。我站在堤坝上,用登山杖轻轻敲打着冰面,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萦绕、回响。而地处上游的湖面,不但没有结冰,好似还有一股淡淡的雾气在微微升腾。一对成年黑天鹅旁若无人地在水面上游来荡去,鹅影过处,闪着鳞光的涟漪一下又一下不断地触碰着冰体的边缘,溅起朵朵细小的浪花。

通向山间的道路有两条,一条相对宽阔和平缓,一条狭窄而陡峭。阳光沿着那条宽阔的道路曲曲弯弯地绕到山林深处,那道路就泛起了光,远看就像一条绸带蜿蜒伸展,使得这座久负盛名的山谷更加神秘非凡。

我来赴一场雪约。就如初恋的情人不想被人打扰一样,我选择了那条常年背阴、游人稀疏的小路。爬上那段接近60°的陡坡,我就能居高临下,俯视洒满金光的山谷和形形色色的游人了。

但是,那天我走得格外缓慢,我在仔细地寻找路边那株不惧严寒的茜草。我担心即将到来的风雪,会把它瞬间冻死在我的目光里。那是大雪节气即将来临的某一天,我也从这条山路上经过,一株尚还青绿的茜草冒冒失失地从一丛枯草里探出头来。与周围灰色的山体和瘦骨嶙峋的树枝相比,它显得那样的突兀和格格不入。记得,我是从四周抓了许多落叶将它严严实实地盖住的,希望它能在厚实的落叶的庇护下,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可是,直到上了那道弯弯的陡坡,我也没有发现它的影子。但我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高高的山头上,有一片云稳稳地停留在那里不肯离去。我也看到“葫芦”状的山谷里,有群鸽子在盘旋飞舞,有只体型肥大的绿孔雀落在古色古香的观宇上。我还看到了那只熟悉的、雪白色的驼羊,从我前面的树林里跑出来,向一位背着肩包的红衣女游客索要零食。

又绕过几道山路,就是下山的方向了。这时,我的目光正透过交错的枝丫,对准了来时的山口。起风了,风中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和寒冷的湿气,从山口汇聚而来。风卷起落叶和草屑,拍打着岩石和任何阻挡它前进的障碍物。

冬天的山林就是这样,当它褪尽繁华,裸露的岩石、皴裂的枝干、干枯的草叶,都将穿过时光的缝隙,在风霜面前一览无余。唯有一场雪——漫天飞舞的雪花,能够将这一切笼罩起来,将岩石浸润,把皴裂抚平,让山、树、花草,都回归春天该有的样子。

所以,我还是希望这场雪来得更快一些,更大一些。也许,厚厚的积雪带给那株茜草的,不一定是伤冻,而是温暖。

在我离开山口、收起登山杖的那一刻,阳光也收起了它的温柔,把天空和群山交给了密密的云层和黄昏。终于有一朵雪花落了下来,可有谁知道,我曾经为了一场雪的邀约来过这里呢?

(惟耕)

法律支持单位:山东助商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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