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还带着冬末的余凉，刮在脸上依旧有几分清冽，却已不复深冬的凛冽刺骨。日历翻过一月的尾声，立春便踏着细碎的步子，悄悄立在了二月的肩头。像一枚温柔的印章，盖在冬与春的交界处，宣告着时节的交替，也藏着北方大地最含蓄的欢喜。

北方的二月，依旧是一派清寒模样。枝头的残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直直地伸向天空，褪去了花叶的遮掩，反倒多了几分苍劲的风骨。远处的田野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枯黄色，草叶蜷缩在土里，像裹紧了衣裳的孩童，迟迟不肯舒展身姿。街头的行人依旧裹着厚重的棉衣，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气在空中转瞬即逝，却也比深冬时消散得更快了些——这细微的变化，便是立春递来的第一封书信。

风里的春信，最是藏不住。往日里刮得人缩颈拢肩的北风，渐渐软了性子，偶尔掠过耳畔，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它不再是那种裹挟着冰碴子的凌厉，反倒像被温水浸润过，拂过脸颊时，能触到一丝温润的触感。傍晚时分，风停了，暮色漫上来，空气里少了冬的干涩，多了几分淡淡的湿润，吸一口，竟能闻到泥土的气息，不再是冻得发硬的生冷，而是带着些许松动的绵软，那是泥土在悄悄苏醒的痕迹。

土里的生机，藏得更深，却也更动人。蹲下身，拨开田埂上的枯草，能看到土层微微松动，不再是深冬时那种坚硬如石的模样，指尖触上去，能摸到一丝湿润的软。有细小的草芽，裹着褐色的种壳，怯生生地探出一点嫩黄，像刚睡醒的婴儿，睁着懵懂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依旧清寒的世界。它们藏在枯草之下，不张扬、不喧哗，却用最稚嫩的姿态，诉说着生命的力量——这是立春藏在土里的温柔，是历经寒冬后，最动人的期许。

屋檐下的冰棱，也在悄悄蜕变。冬日里凝结的长长的冰棱，如今已不再晶莹剔透，顶端开始微微融化，滴下细碎的水珠，“嗒、嗒”的声响，清脆悦耳，像是立春的脚步声。水珠落在窗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渐渐汇聚成一小滩水渍，顺着墙面缓缓流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那是冬的痕迹，也是春的印记。

人们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街头巷尾，偶尔能看到老人牵着孩子的手，晒着午后的暖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公园里，有人走出家门，舒展着蜷缩了一冬的身躯，目光望向光秃的枝头，眼里藏着对春的期盼。就连厨房里也多了几分生机，主妇们忙着泡发豆芽、晾晒菜干，那是对时节的敬畏，也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春立二月头，没有繁花似锦，没有柳绿莺啼，却有着最动人的温柔与希望。北方的春，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地登场，而是悄无声息地渗透，藏在风里，藏在土里，藏在人们眼底的期盼里。它褪去了冬的凛冽，带着温柔的力量，一点点唤醒沉睡的大地，也一点点温暖着我们的心房。

这便是立春，立在二月的肩头，立在冬与春的交界处，藏着细微的春信，藏着无声的欢喜，也藏着岁月轮回里，最动人的温柔与诗意。愿我们都能读懂这时节的低语，在清寒未尽的日子里，守着心底的暖意，静待春满人间。

（孙福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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