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收集的旧报中,数量最多的当属《烟台晚报》副刊“烟台街”。
不是逐期积攒,仅凭兴趣遴选,历经多年,一页一页摞起来也有一尺多厚,名副其实一本厚书,一本自己心中的百科全书。闲时翻弄出来看看,解疑释惑也长见识。以往经历证实,说不准什么时候,还真有同好找上门来索读求证,不论查阅结果如何,复读旧报,回顾往事,也会收获一份好心情。
为方便平时查阅,我将剪报分为三部分:一是多种内容汇集;二是据文章所述行业分类结集;三是高产作者专辑。不论新老作者,均来自社会各行各业,工作经历各具特色,生活实践丰厚,分享其作品,常有新意触心,自觉受益匪浅。
童年时常听父亲讲述老烟台旧事,但多是有头没尾,像看拉洋片,颠来倒去也就那么几个镜头。
提及辛亥革命期间倡导剪辫子,父亲只是重复亲眼见到老革命党街头强迫剪辫子的情景:有人在奇山所东门外放一张八仙桌和条凳,几名端着上刺刀步枪的士兵在路旁把守,见有留辫子的人经过,拖过去就剪……
我百思不解,剪辫子怎么还用出动军队?对于发生在烟台街头的这起历史事件过程,囿于资料稀缺,几十年间再无其他印象。
2018年3月29日,当天出版的《烟台晚报》在“烟台街”版刊登了刘树伟、谭晓君撰写的《一场剪辫子风波》。文章生动形象地讲述了辛亥革命期间,烟台街上强行为男人剪辫子的前因后果,将我心中困惑多年的一个历史碎片故事,修复完整。
原来,1912年3月5日,南京临时政府以孙中山的名义颁发了“限期剪辫令”,要求在命令下达20日后,务必一律剪除尽净,否则以违法论。当时以革命党人为主的军政府执掌烟台,发现民众对剪发顾虑重重、拖延抗拒,使展开大规模强制性运动。时驻烟英国领事曾记录道:“一队队用步枪和剪子武装起来的士兵在街道上游行,剪掉他们所遇到的所有那些人的辫子……”为这事一度闹起了罢市,甚至轰动全国。
近日有同好找上门,说是晚报“读书”版早前曾发过《中西交流与碰撞下的烟台世变》一文,是作者杨潜对魏春洋新著《西方人与近代烟台》的书评。问我是否存有这期报纸或这本书?我告诉他,书没有;不过你想从这本书上查找的内容,可能逛一趟“烟台街”能碰上,因为书中许多文章都在这里发表过。
他半信半疑,像出考题:我看不少资料都说烟台开埠初期主要运输工具是牲畜,想从中找点畜运场景的形象记述。
打捞如此琐碎细微的史料,说实话我也没把握,碰碰运气吧。我从十几名高产作者的专辑中,取出标有魏春洋名字的一份,其中约有50篇文章,我俩逐篇浏览,果真在2018年7月26日的“烟台街”版,看到《德国工程师包尔的烟台考察》一文,文中就包含要找的内容。
文中写道:“再沿着前往登州府的路前行,路上交通非常繁忙。我特意数了下,从7:20到8:00之间就通过了230个驮运的牲口。然而,这条道路还有很多条支路,因此,整条道路的交通量应该更大。路上运输的牲口一定是骡子,这些骡子要比在北京见到的骡子体形略小。运载的东西一般来说有240斤左右……”
见此记述,友人如获珍宝,随即拍照留存。
这里需要提及的是,译者魏春洋立意通过西方人视角探索近代烟台历史,缘由同样来自晚报。据他自陈,2014年,他偶然发现林卫滨在《烟台晚报》上发表的《塞达斯与哈利洋行》《寻踪英国客邮局》等文章及精美华丽的明信片,他为这座城市深厚的历史文化感到惊讶,主动联系集邮专家林卫滨,由此开启译文著书的历程。
——是晚报将两位学者不同专业的研究成果与探索创意衔接起来,为一本在烟台文史研究领域具有开拓意义的新书问世,提供了难得的机遇。
剪报作用多样,不经意间也能抖出一段故事。

譬如去年秋,有来自南方的亲戚想吃家乡无花果,临出门问我拣什么样的买。我说现吃就拣皮有黑斑看似又老又丑的。对方一脸不屑:人家都说货买一张皮,没听说还有谁专要丑的。我随手从一位作者专辑中找出当年9月7日《烟台晚报》“烟台街”版,其中一篇文章标题就是《无花果又一季》:“行家说的,自己看吧。”
亲戚瞥了一眼,揣进兜里,满脸假认真:“别路上忘了,上市场边看边拣。”
活生生一幕新版照本宣科,想不乐也难。(宋世民)